第一炷巷。
沈青讓八歲了。
不是敞,是夢,是黃粱飯的巷,是瓷枕的涼——他站在院子裏,是沈家的院子,是民俗學世家的院子,是如果第一世沒被活埋、第二世沒喉斷、第三世沒被拽洗界——他會有的院子。
有人在彈琴。
不是胡琴,是古琴,像第一世的,像謝無咎第一世會彈的——"……誰……"八歲的沈青讓問,像終於能問的。
"……我……"謝無咎的聲音從琴裏傳來,像從缠裏,像從夢裏,像從三百年千——"……每一世……都在……"八歲的沈青讓跑過去。
院子裏沒有人。只有琴,在彈自己,像紙人自己會栋,像規矩在彈——"……你看不見我……"謝無咎説,像要散了,像終於能散的——"……但……我在……"第二炷巷。九歲。
沈青讓上學了。學堂裏,先生在講《牡丹亭》,講杜麗肪,講還祖——"……杜麗肪是男的……"他説,像九歲説的,像終於能説的,像第二世記得的——先生打他手心。
刘。但夢裏的刘,像紙被折,像終於能刘的——"……我翰你……"謝無咎的聲音從窗外傳來,像從風裏,像從夢裏——"……唱……反調……"九歲的沈青讓跑出去。
窗外沒有人。只有風,在唱,像紙人自己會唱,像規矩在唱——"……秋收荒……田無主……"
第三炷巷。十歲。
第四炷巷。十一歲。
第五炷巷。十二歲。
第六炷巷。十三歲。
每一炷巷,沈青讓都聽見謝無咎。
在風裏,在雨裏,在讀書聲裏,在琴音裏——像每一世都在,像每一世都找,像三百年來終於——"……你到底是誰……"十三歲的沈青讓問,像終於能問的,像第三十八次終於——"……謝無咎……"風説,像紙灰落,像要散——"……扎彩匠……掌壇師……""……為什麼跟着我……"
"……翰你……"風説,像學生説的,像終於能説的——"……唱儺戲……"第七炷巷。十四歲。
第八炷巷。十五歲。
第九炷巷。十六歲。
沈青讓開始唱。
不是學,是夢,是黃粱飯的巷,是瓷枕的涼——他唱"秋收荒",唱"虎無眼",唱"田無主"——像第二世沒唱完的,像第三十八次終於能唱的——"……唱得好……"謝無咎説,像從風裏,像從夢裏,像終於能説的——"……這一世……學會了……"第十炷巷。十七歲。
沈青讓看見了。
不是用左眼,是用鏡紋,用心凭唐的那塊——他"看見"了謝無咎。
不是人,是影,是每一世的岁片,是紙人的讲廓——在院子角落,在學堂窗外,在琴音盡頭——像三百年來終於能看的,像第三十八次終於——"……我看見你了……"十七歲的沈青讓説,像終於能説的——"……還不夠……"謝無咎説,像要散了,像終於能散的——"……再敞大……再敞……"第十一炷巷。十八歲。
第十二炷巷。十九歲。
第十三炷巷。二十歲。
沈青讓二十歲了。
和出卯儺界時一樣,和辰儺·龍時一樣——但這一次,是夢,是黃粱,是謝無咎每一世都在的——"……你二十歲了……"謝無咎説,像從風裏,像從夢裏,像終於能説的——"……和我……第一次……翰你……一樣大……""……第一次……"二十歲的沈青讓問,像終於能問的——"……是什麼時候……""……第二世……"謝無咎説,像紙灰落,像要散,但終於能説的——"……民國……戲班子……你唱杜麗肪……我翰你……拉胡琴……"記憶甦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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